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城里家长驻村陪读记

2019-10-9 08:54| 发布者: 杨海威| 查看: 117| 评论: 0

摘要:    上户外课的学生们    范家小学    熊妹玲租的房子 9月的苟村,稻子金黄,荷塘翠绿,灰色的水泥路蜿蜒着伸向远方。一个多月前,一群城市家长带着孩子,来到了这个位于四川广元的山村。在乡村人口外 ...

  

上户外课的学生们

  

范家小学

  

熊妹玲租的房子

9月的苟村,稻子金黄,荷塘翠绿,灰色的水泥路蜿蜒着伸向远方。一个多月前,一群城市家长带着孩子,来到了这个位于四川广元的山村。在乡村人口外移,众多孩子奔向城市的情况下,他们却不顾家人反对,长途跋涉来到乡村,将孩子送入了一所村小。他们在村子里租下房子,陪伴孩子上学。

这所村小——范家小学,也有来头。脱口秀节目《罗辑思维》创立者罗振宇的一场演讲,让它火了一把。经济学家、北京大学汇丰商学院何帆这样评价:中国教育理念最先进的学校,是四川大山深处的这所农村寄宿小学。

这次家长们的教育选择,这场跨越城乡的教育实践,将擦出怎样的“火花”?

城里孩子遭遇农村环境:

入读村小,改变是否真的发生

先锋理念遭遇传统观念:

选择回农村,是“开倒车”吗

教育实践遭遇现实难题:

农村环境,是否局限孩子眼界

选择

成都/上海/苟村

“高额学费,为何买来束缚?”

她跨越300公里送儿子读村小

一个多月前,戴丽兰带着5岁的儿子,从300公里外的成都市区,来到了苟村,以每月200元的价格,租下了一间农家屋,陪伴孩子上学。农家屋距离儿子就读的范家小学仅300米。

送儿子来农村上学,缘于一场演讲。2018年最后一天,罗振宇在他长达4个小时的跨年演讲里,讲到了范家小学的故事,并给予了极高的评价:所有最先锋的教育理念,在这所山区小学都能看到。教育回到了初始目的——育人。范家小学一夜间火了。到访者不绝,校长的电话不断。

这原本是一个面临消亡的山村小学。校长张平原在这里做了大胆的尝试:他们不再只追求成绩,将课堂融入乡村的自然之中,尊重孩子个性,把“玩”当成了一项课程。他希望,这里的孩子能够在学习的同时,拥有快乐的童年。

从听说范家小学的故事到决定让孩子入读,戴丽兰只用了短短一周时间。

这之前,儿子蒲京在成都一所知名的私立幼儿园上学,那里学费不菲,环境和配套设施在整个成都也处于前列。但戴丽兰觉得,孩子被学校束缚住了,“一定要按照老师的要求规规矩矩地进行。”

此外,“在那里上学的孩子,尽管年纪小,但互相之间的攀比心也开始逐渐出现。”这让戴丽兰感到别扭,“他总是在‘索要’,要这个要那个,因为其他小朋友也有。”

戴丽兰希望改变这样的状态,2019年春节后,她选择让儿子远离父母,寄宿在范家小学和农户家中,向儿子许愿,如果表现好,一学期后过来陪他一起上学。

与戴丽兰几乎同时,家住遂宁的熊妹玲也将大儿子送到了范家小学。那之前,大儿子在遂宁市区一所公办小学上一年级。但熊妹玲发现,除了作业外,儿子常常无所事事,“他不知道要干嘛,也不知道可以怎么玩,看不到童年该有的快乐。”这时,她得知了范家小学的消息。春节后,她决定把儿子送到这里试一试。

9月,新学年开始,戴丽兰兑现了对孩子的承诺,熊妹玲也从遂宁来到当地。两人很凑巧地租到了同一栋农家房内,成了门对门的邻居。

“高分重要,还是快乐重要?”

她辗转上海、郑州来到苟村

新学年,与戴丽兰、熊妹玲一样来到范家小学的,还有沈阳家长高丽霞,以及辗转上海、郑州而来的家长张亚文。张平原介绍,新学年学校人数有较大增长,其中有较大部分来自非招生区域。

张亚文可能是到此的这群城市家长中经历最为“曲折”的一个。这些年来,张亚文一路带着女儿,从上海的学校,到郑州,再到社区自办学堂,最后来到了范家小学。

张亚文身上,曾有着当下中国众多家长的影子:她拼命工作,带孩子挤进一所竞争激烈的“优质”学校,送孩子上各类补习班,忙着加班,也忙着给孩子辅导功课。

此前,她在上海一家贸易公司上班,丈夫经营着自己的生意。大女儿在上海从幼儿园上到了三年级。期间,他们还迎来了小女儿。这一切都曾让不少人为之羡慕。

但张亚文渐渐觉得好像哪里不太对。“每天送她上学,就觉得她很烦躁,接她时,也是垂头丧气的状态,很明显,她并不喜欢学校。”

“到底考出高分重要,还是培养一个有快乐、有爱好的人重要呢?”张亚文问自己。

2017年,三年级结束,张亚文将女儿带回了老家郑州。与此同时,张亚文开始关注教育领域,阅读教育相关文章,了解身边的创新学校,参加教育论坛。后来,范家小学走进了她的视野。那是在一次教育创新论坛上,张平原作为嘉宾进行了演讲,她也在之后查询了大量关于范家小学的资料和报道,她觉得,这里正是她和孩子理想的学校。“给孩子充分的自由,尊重孩子的个性,注重孩子的当下,而不是未来一定要成为什么样的人。”

2019年8月8日,她带着11岁的大女儿和6岁的小女儿,一路来到了范家小学。“两个孩子都非常喜欢这里,成片的稻田荷塘,空气清新。”兜兜转转,母女三人最后留在了这里。

碰撞

观念/文化/教学

理念之争

亲人:“你们咋越混越差了”

除了生活的变化,选择乡村教育,还要面对身边人的不解甚至质疑。

来到苟村一个多月,熊妹玲仍会接到家里亲戚的电话,“前两天姑姑还打电话问我到底咋想的,好好的工作不做,城里的学校也不上了,要待在‘乡坝’里。”熊妹玲的回复很简单,“你们有时间过来看看就知道了。”

反对最激烈的是戴丽兰的公公。公公此前一直生活在广元剑阁的一个偏远乡村。多年来,他将三个儿子都送出了村,并在各自的城市有了事业。听到儿媳把孙儿带到了一所农村小学,公公当时就表达了强烈不满。“在农村,讲的就是要跃出‘农门’,只有混得差的人才往回走。”

有一次,公公甚至发了火:“好不容易把带泥土的鞋脱了,你又给他穿上。你们咋混成这样了,越混越差!”戴丽兰不甘示弱:“送孩子到农村跟钱无关,如果他适应城里的环境,一年20万我也会供,但如果不适应就没办法。”戴丽兰最终还是坚持自己的想法。

张亚文也一度面临这样的理念之争。她讲到了与丈夫之间的一场“辩论”。在丈夫看来,孩子上学的目的就是为了能有好的成绩,考上好的大学,成为一个优秀的人,拥有一份好的工作和未来,而在张亚文看来,“只要她快乐成长,有一个好的‘土壤’做底子,将来做什么应该都不会差。”

融入之困

家长:适应环境,语言成“拦路虎”

而在苟村,城市与乡村的冲突也确实存在。

58岁的沈阳人高丽霞和外孙女租住在苟村村口的一个农家乐里,租金每月300元。说是农家乐,但其实更像一座山区普通的土墙房。房间内,高丽霞把两张原有的单人床拼在一起,靠着窗户。房间没有厕所,她们要与房东共用一个厕所。

乡村生活对这个城里人来讲,需要不短的融入时间。语言是最大的问题。高丽霞用东北话夹杂着几句四川话说,“成都那边说不知道叫‘不晓得’,但他们这里说的却是‘晓不得’,去玩说的是‘去耍’。”很多时候,房东邀请她一起吃饭,高丽霞都回绝了,“主要就是不懂他们说啥。”

这也是在这里上一年级的外孙女要面对的。在这个12人的班级里,10个孩子都是当地人,“讲普通话的只有她和另一个孩子。”

盛名之下

校长:“转来的娃给了我们压力”

这些家长的到来,也给学校造成了一定压力。对张平原来说,学校的出名,更像是一场被动的意外。

张平原提到,范家小学办学的初衷,一方面是为了给本地孩子提供上学的便利,另一方面是乡村人口外移,学生人数下降,学校面临着消亡。所以,才不得不进行这场教育实践。但这些留守的农村孩子又难以与城市学校的孩子单纯地比拼成绩。于是,学校把办学的关注点放在了如何为孩子创造一个快乐的环境上。

“办学之前就没有想过会出名。”张平原说。出名后最直接的影响,就是络绎不绝的拜访者,“但他们仅仅是来‘看’,又能‘看’出什么呢?”最后,张平原谢绝了大部分来校考察要求,这其中甚至包括某地教育局组织的一些校长团。

新学年,学校的人数有了较大增长,其中就包括像熊妹玲、戴丽兰一样远道而来的外来者。张平原对此看得很清楚,这会带来不小的压力。

“他们的到来,应该成为对我们办学能力的一种促进,我们要清楚,我们有没有底,去接受这些孩子和家长。”张平原直言,“转来的娃娃给了我们压力,不追求更好,就会对不起人家的孩子。”

展望

变化/问题/期待

改变:真的发生了吗?

历经各种艰难做出的选择,有收获吗?孩子是否真的有变化?“变化很大。”戴丽兰的回答很肯定。

“他会表达爱了,以前非要买的东西,也不再闹着买了,慢慢懂了分享和感恩,他会说妈妈你辛苦了,谢谢妈妈。”戴丽兰说。

戴丽兰回忆,当初儿子刚到范家小学时,并不愿意跟这些村里孩子待在一起,不跟他们讲话,上课铃响了也不进教室。“但校长和老师都没有硬着让他进教室,而是让他按照自己的情绪和想法,让他去玩,老师只是做好安全保护。结果慢慢地,他自己就加入到了小朋友们中,然后进了教室。”戴丽兰说。

戴丽兰说,儿子之前在成都的时候,对花钱没有概念,“反正别人有我就要有,他的玩具,屋子里都堆满了。而在这边,家里就那么几个玩具,他也玩得很开心。他跟他的小伙伴一起,一个滑板车也能玩很久。”

“儿子在城市,条件太过优越其实不是好事。我就是要他来体验这里的农村生活。”戴丽兰说。但同时,她也强调,这跟常规的“吃苦教育”不同,“我觉得他们学校环境很好,不存在吃苦,反而能把习惯锻炼好。”

感受到变化的还有熊妹玲。她这样形容大儿子,“突然像变了一个人。”“他会帮我做家务,拿着绘本给弟弟讲故事,开朗了很多。”而印象最深的,是有一次她结石发作,放假在家的儿子说出了一个她都不知道的方子,“妈妈你结石疼可以喝点金钱草啊。”

这,是儿子在学校的一次户外植物课堂学到的。在儿子的描述中,那次课上,在老师的指导下,同学们不仅要收集这些植物的样本,还要在画本上画出它的样子,详细认识它的功效。“而这样的课堂,在城市里是很难得的。”熊妹玲说。

而在村子陪读的一个多月里,4岁的小儿子也有了变化。按照熊妹玲的说法,小儿子原本是一个性格很内向的孩子,此前,除了熟悉的家里人,面对其他人的问话,基本只有点头和摇头两个动作。“但现在他不这样了。”

熊妹玲认为,这些变化正是范家小学带来的。

问题:孩子眼界受限?

不过,这种变化对于张亚文和高丽霞来讲,暂时还无法看到。但张亚文也提到,“至少在这里孩子是想去上学的,一讲起学校的事就很兴奋,不像之前说到学校,总是垂头丧气的。”

在张亚文送孩子来范家小学时,曾有过担心:“学校再好,毕竟在山村里,老师的眼界,会直接影响学校的视野和孩子的眼界。”对这个问题,张平原似乎有他的解决方式。过去大半年里,他到多个城市参加各类教育论坛,并通过一些教育研究机构了解到多个国外的教育实践样本。目前,他已开始着手在部分年级进行新的改革尝试。

“以儿童为中心。”从比拼教师能力,由老师决定教什么,孩子学什么,转变为辅助者的角色,“考虑孩子的需求,想学什么,对什么感兴趣。”张平原畅想,“这样就可以培养孩子的自主学习能力,而当一个孩子有了这样的能力,他想学想做,未来还有什么东西能够阻拦住他吗?”

张平原也把这个想法讲给了熊妹玲听,“你的孩子会变得更好。”

未来,会怎么样呢?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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